一名美国医生的“长征”

　　7月23日，周幼马(左)在延安市志丹县保安革命旧址纪念馆讲述父亲马海德的事迹(资料照片)。 本报记者 刘居星摄

　　本报记者 刘居星 梁易炜

　　长征是人类历史上的壮举。1936年10月，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会师，标志着红军长征胜利结束。但是，很少有人知道，一名外籍人士亲历了这次会师。他就是医学博士马海德。当年，他同埃德加·斯诺一同到达陕北并自愿留下，加入红军，随后加入中国共产党。他的儿子周幼马生在中国，长在中国。“八一”前夕，记者在延安对周幼马进行了专访，听他讲述父亲的人生经历和选择。

　　从美国医生到红军战士

　　问：20世纪30年代，中国社会动荡，危机四伏。作为一名美国医生，您的父亲马海德为什么会选择那时候来中国?

　　答：我的父亲马海德原名乔治·海德姆，23岁就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。在当时的美国，医生的收入和地位都很高。但他听说在中国上海一带流行着一种热带病，就来上海考察，与两名同学合开了一家诊所。

　　在上海，他在宋庆龄、史沫特莱等进步人士的影响下，了解了中国共产党。他经常按照宋庆龄的嘱托，购买药品和医疗器材，支援中国共产党。他的私人诊所成为中共地下组织在上海的秘密联络点。

　　1935年夏天，宋庆龄秘密委托他一项任务——利用外籍人士的身份，护送两位重要客人前往码头登船。后来，他才知道他护送的两个人，是中国共产党的重要领导人陈云、陈潭秋。他们此行，是要去苏联向共产国际汇报红军长征的情况。

　　问：您父亲后来为什么从上海去了陕北?

　　答：1936年，陕北革命根据地医疗资源极度匮乏。中共中央希望宋庆龄能邀请一位“训练有素的西医”，帮助陕北苏区创建医疗事业。宋庆龄推荐了我父亲。我父亲说，他愿意帮助穷人和穷人的党。于是当年7月，他和斯诺一起到达陕北苏区。

　　在保安(今延安市志丹县)，我父亲为共产党人和当地百姓治病。当地人给他起了一个中国名字：马海德。几个月后，斯诺完成采访任务准备离开陕北，父亲决定放弃原来返回上海的计划，留在陕北，加入红军。

　　因为父亲发现，红军缺乏专业的医生，缴获的西药没人能看懂药名、用法。他觉得这里需要他，留下来可以做很多事情。

　　当时，斯诺告诉父亲：“对于我们两个人而言，也许你的选择是对的。”

　　他在行军中受到教育，决定加入中国共产党

　　问：在参加红军三大主力会师过程中，您父亲对哪些经历印象比较深刻?

　　答：父亲经常讲，红军赴会宁会师行军中，为躲避敌机轰炸，常常夜间行军。深秋陇东河道结冰，战士们特别爱护鞋，过河时都把鞋脱掉。刚下河，脚踩到一层碎冰，再往下是冷水，冷水下边还是一层冰，战士们的脚被冰块划出道道伤口。父亲说那种冷，那种疼，一下从脚底蹿到头顶。过了河，大家把棉袄解开，互相把脚焐暖了再走。但很快又是一条河，又得脱鞋，就这样不断重复。

　　红军在甘肃会宁会师宿营期间，清晨气温极低，野外休整的红军战士满身白霜。父亲上前询问：“这么苦，你们怎么受得了?”一名年轻战士回答：“比起爬雪山、过草地，这点苦算不得什么。”

　　这次经历给父亲的触动很深。你想，一个睡席梦思床、出门有车、在酒吧吃牛排的人，在行军中露宿野外、走冰河、喝苦水，天上飞机打、后面敌人追。这样的经历，对他而言是一种很好的教育和锻炼。从走那次行军路起，他就开始了自己的“长征”。

　　问：回到延安后，您父亲就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，是不是也和这段经历有关?

　　答：在接触中，父亲感受到，这个政党始终把人民利益放在首位，始终执着于民族独立、人民幸福的目标。红军中有很多优秀的人，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，愿意为了帮助穷人过上好日子而奋斗。他说：“我为什么不加入他们，也成为这样优秀的人?”

　　就这样，红军进入延安后，父亲提出了入党申请。1937年2月，他如愿加入中国共产党。父亲在日记中写道：“从此，我能够以主人翁的身份，而不是作为一个客人，置身于这场伟大的解放事业之中，我感到了极大的愉快和幸福。”

　　他是中国人的医生，一生为人民服务

　　问：在您看来，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?

　　答：他是中国人的医生，一生为人民服务。到了延安以后，父亲积极治病救人。当时，延安缺医生，父亲什么病都得看，外科、内科都得干。作为中革军委卫生顾问，他还积极为改进当地医疗事业提供建议。

　　新中国成立后，他加入中国国籍，在卫生部任顾问。他问身边的老医生，中国人最害怕什么病，被告知是麻风病。麻风病是一种传染病，危害极大，患者会手脚变形，甚至肢体功能丧失。他根据实际情况改进防治模式，并把国外治疗麻风病的新技术引进中国。他逝世前，中国已基本消除麻风病。

　　秦岭一个村子的人给我讲，父亲来给百姓看病时，常常帮患者脱了鞋，把他们的脚放在他腿上，看完后又帮忙把鞋穿上。

　　他的一生是为病人服务的一生。他历经土地革命、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、社会主义建设等时期，并在各个时期都作出自己的贡献。总结起来，我认为，他这一生做的事，都离不开在红军队伍中的锻炼。

　　问：您的父亲对您有什么教导和期望?

　　答：他希望我成为一个有用的人，所谓有用之人意味着为人民服务。他生前最大的希望是我能加入中国共产党。遗憾的是，在他去世后，我才入了党。

　　父亲把一生都奉献给了中国。我也有一个梦想，希望中国与世界各国相互帮助，共同走向美好的明天。

编辑：齐少恒